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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二十五、心傷情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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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眼睜睜看著被儂智高帶走的絕決背影,直到了無蹤影,片刻,荻驥清俊面容凝了凝,對著還未回神的衛梓青說道:“衛統領,帶著你的人馬跟進儂智高,逼他回左州。”轉而舉起金色的軍令符,也不望向城樓,聲音略大又充滿威嚴,“夏炎聽令!”

城樓上的夏炎趕緊把目光收回,半跪行禮。

“夏將軍,封堵除左州之外的其他道路。”

“末將遵命!”夏炎有些蒼老的聲音從城樓上傳來。

荻驥收回軍令符,雙腿夾緊馬肚,正欲策馬回去,一直望向冷澈離去的夏志軒嘴角逸出悠悠然聲音:“澈兒此去兇多吉少,王爺為何還要答應讓她去交換?”任鐵石心腸的人都能聽得出夏志軒話語中的無限悲涼。

荻驥面色更為凝重,他何嘗不是這樣想的!他倒寧願他不知道:“她說儂智高不會輕易殺了她,她不會死。”她說她會等著他,“何況,”略停一會,“她說她必須救你……”這才是他最疑惑的,她與他是何關系?

夏志軒憔悴臉上悲愴一笑:“是的,儂智高或許不會輕易讓她死,卻不會輕易放過她。”兩眼滿是悲傷,“儂智高喜歡她……”

正欲上馬的衛梓青拿著韁繩的手一頓,臉上盡是難過之色。

藏青馬背上的清朗身子明顯一怔,憶起在王府裏問她如何破了圍困,她只是說儂智高對她很好,就是對她太好了才被她騙了,敢情是因為儂智高喜歡她,所以又恨透了她,才會用她來換夏志軒?!一股莫名的不祥湧上心頭,他說過,無論怎樣,他都會娶她,她都會是他的王妃!琥珀眼定了定:“儂智高為何肯定她會答應交換?”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。

夏志軒臉上更是淒涼:“若不是太後指婚,澈兒便會是……我的妻。”就是這個不得不斬斷情絲的女子,用她的命來交換他。他已經一年多未見到嬌艷容顏,哪知這一見面竟是如此境地,她對著他淺淺笑著,不曾對他只字片語,淡然走向儂智高。若是她有何不測,若是她有何三長兩短,他如何面對冷父?他如何面對這一切?

清朗身子楞住一動不動,已經很驚訝儂智高喜歡她了,如今心裏更有一股苦澀悄然蔓延,直至嘴角,直至全身每個角落。她聽到夏志軒被抓時的絲絲驚慌,她無比堅持連夜趕來邕城,是料到了儂智高會殺夏志軒嗎?她是否早已知道儂智高見到她必會拿她作交換?她為了救夏志軒,寧願被交換,生死都不顧嗎?夏志軒對她那麽重要嗎?嘴角苦冷一笑,那他又算什麽?太後指婚,無意中是他破壞了他們的好事嗎?他對她的用情,她又當作什麽?她的若即若離,不是因為她介意其他女子,而是因為夏志軒嗎?可為何他能感覺到她嬌羞服軟的心意?為何他能感覺到她羞澀的回應?

不由自主的悲涼黯然滋生,不敢再想下去。再看了夏志軒一眼:“你若此般,枉費澈兒不顧一切救你。”說罷狠瞪馬肚,藏青駿馬頓時蹄下生風飛奔離去。

不管怎樣,他的心已經給了她,他願意相信她,無條件相信她,那個有著堅毅清澈眼神的女子,那個愛臉紅的女子,他願意相信她不是虛情假意應付,她是喜歡著他的!

澈兒,我還有好多話要問你,你一定要等著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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儂智高看著走來的冷澈,她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的驚恐與害怕,猶似三年前一樣,不,她比三年前更為冷靜、更為淡然。看著她定定的站在他面前,臉上只有淡然,一言不發,雖然作為被交換的人質,卻有著與眾不同的平淡,儂智高收斂心神,策馬回身,留下漸遠命令:“隨軍步行!”

冷澈便被人看守著在步行士兵中間行進,開始她還能跟上,走了兩個時辰便感覺雙腳發麻,有些不聽使喚,幸好已近午時,軍隊原地休息,冷澈也就地坐下,微微喘著氣。環顧四周,士兵們都在就著水吃著幹糧,頓時覺得口幹舌燥、饑腸轆轆,卻無人註意到她。嘴角逸出一絲冷意,儂智高讓她跟著疾行,不給吃的不給喝的,不就是要這樣折磨她嗎?看看周圍地形,前不著村後不著店,猜不出是不是回左州方向,她的手還是被反綁著,即便猜出什麽也不能給荻驥留下暗號,一切都只能聽天由命了,一切都只能等著荻驥了。便閉上眼睛,調整氣息,屏氣休息。

片刻,冷澈被推了起來,又開始疾行了。六月底的西南本來就炎陽炙人,午後更是火日炎炎,流金礫石,走了不到一個時辰,冷澈額上大汗滴滴墜落,雙腳已走出血泡,身旁看守士兵不斷粗魯推挪催促,冷澈咬咬牙,每走一步,腳下便鉆心的疼,已經濕透的背上衣衫被曬幹,留下層層汗跡,原本嬌艷的紅唇已經幹燥脫皮,擡頭看向金黃碧空,只覺得天旋地轉,昨夜又是趕路一晚上的路,只覺得猶似抽絲易斷,冷澈用盡最後一絲氣力,對著身旁的一個士兵說道:“告訴儂智高,這樣太便宜我了……”說完放棄最後一絲意志,鳳眼緩緩閉上,荻驥,我又暈倒了,不過這次沒有你在身旁……暈倒在地。

“大王?”侍官看向儂智高。

“用水潑醒。”

侍官得令出去拎了一小桶水潑向鵝蛋臉。

幾秒之後,得到清涼的小嘴發出輕輕唔囈,丹鳳眼微微睜開,便看到了橫著的高大身影。橫著?這才清醒過來,原來她是躺在地上,想要坐起來,哪知腳底一用力,眉頭就揪成一團,疼痛瞬間傳遍全身,這才想起腳底已滿是血泡。

忽略揪緊的柳眉,儂智高目光冷厲,冷冷一哼:“王姑娘,還是冷澈?”三年前的遇見浮現眼前,她說她是王姑娘,五天後他卻得知她是冷堅的女兒冷澈。

冷澈聞言輕輕一笑,他記恨著當年的一切:“好久不見……”看了一下四周,心裏松了一口氣,還好是在屋子裏面。

“你慶幸什麽?”儂智高看著眼前女子臉上露出的欣慰表情,她已經是俘虜了,還能高興什麽?

“慶幸是在屋子裏,不是大牢。”要是到了大牢,不知會被怎樣折磨啊!

“你也怕死?!”儂智高冷嗤。

“怕。”她知道,當她答應與夏志軒交換的時候,她已經生死未仆了,她便只能等著他處置了。

“你那麽喜歡夏志軒?不顧生死?”

喜歡嗎?冷澈問著自己,曾經喜歡。還喜歡嗎?她也曾以為放下是多麽的困難,當在城門外看到他,她想的只是,夏叔叔只有夏志軒一個兒子,志軒哥哥去年才得了長女,夏家還未有後,如果夏志軒被殺,留下孤兒寡母,夏家如何繼續下去?!她想的只是,若是她不來交換,荻驥將如何再統領三軍?!年少輕狂,卻是過眼雲煙,雲淡風輕,她與他已是美好往昔,如今她的心裏已經有了另外一個人。

“你要的不就是這樣嗎?”落到儂智高手裏,是他報仇的時候了,“逼著我來換夏志軒,我最多也不過一死,而已。”

“你死不足惜!”儂智高右手捏住細尖下巴,憤恨說道,三年前她破了他的圍攻,三年後她攻破了他的廣源!

冷澈眉頭緊接著皺起,忍不住輕呼:“疼……”他好用力,像是要把她捏碎才肯罷休。

儂智高驚聞忽然松了手勁,忽然垂下的長睫遮住了瞬間閃過的疼惜,轉而看著冷澈,低低喃道:“你比三年前更加漂亮了……”三年前她還有少許稚嫩,如今卻越發成熟美麗。

冷澈鳳眼微瞇,緊張的看著儂智高,似乎嗅到絲絲危險氣息。

“你還未嫁人?”像是疑問,更像是肯定,手轉而撫摸上細嫩鵝蛋臉頰,“只是餓著,只是渴著,死得太容易?!”儂智高重覆著冷澈暈前讓士兵給他的話。

冷澈倉惶偏首,卻逃脫不了緊跟過來的手掌,明白儂智高說的還未嫁人的含義,輕聲呢喃:“這確實能讓我生不如死……”

“那你還敢回來?!你應該遠遠呆在開封!”而不是回來碰觸他不願意面對的、隱藏了三年多的心裏……

冷澈淡淡一笑,夾雜著略微的苦澀:“我為魚肉,你為刀俎,若是想用強的,自便。”如今的境況,她已不能像三年前那樣自保了……三年前,他第一眼便喜歡上她,所以願意等她,哪知五天她就破了圍困。如今她故技重施攻破了廣源,她一次又一次破壞他的好事,他對她恨之入骨……

說著閉上眼眸,隱沒了湧上的薄薄迷霧,除了五歲那年,她的人生中第二次有如此無能為力的感覺,她唯一的辦法就是賭他對她的感情是不是真的感情,可是她不敢賭,她沒有贏的把握,她別無選擇,她只能等著他的處置……

她比三年前更為淡然灑脫,三年前她千方百計躲著他的要求,如今只是淡淡一笑,卻不知道就是這一笑深深觸動了儂智高隱藏至深的心底,都說他儂智高好色,隨軍都帶著女人,可是惟獨她,他只想要她心甘情願……

儂智高輕輕撫摸她的臉龐,良久卻不出聲,三年了,雖然當年只有五天,他卻時刻難以忘懷,這是他隱藏在心裏三年的人兒啊!可就是這個女子,三年前破了他的圍困,三年後攻占了廣源,把她千刀萬剮也難解將士的心頭之恨!她語氣裏有許許無助的認命,淡淡的請他自便,任由他宰割。儂智高嘆了一口氣,矛盾的心理起了細微變化,左手拳頭緊握,發出吱吱細響,拂袖而去。

冷澈聽到離去的腳步聲,睜開迷離雙眼,淚珠輕輕從臉頰滑落,對著離去的背影失聲痛哭起來,雖然賭贏了,但為何她心裏如此哀傷?為何還要放過她!他到底還是心軟了!她又一次利用了他的感情!儂智高,作為將領萬不可在戰場上兒女情長,再放我一次,你便還會後悔一次!這讓她情何以堪!

離去的身影聽到斷斷續續的抽泣,雙腳略怔片刻隨即邁開,緊接著便有女官陸續送來水食和鞋子,給綁著的冷澈餵食,處理腳底的傷口,給她換鞋。

“怎麽樣了?”儂智高背對著門口,問著侍官。

“只是一直哭,後來睡著了。”侍官說著在桌上放下一些東西,“搜來的銀針、藥瓶,還有佩劍,都在這裏……”

見頭領未有其他吩咐,侍官悄然退下,屋內只留下悵然身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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